凜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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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凜愛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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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【原創】書衣折角》

#純原創
#微百合/GL情節有
#這篇是課堂作業、目前整個人陷在期末地獄中、請不要問我何時更文。(躺)



  按下電影播放鍵的同時,我從書架裡抽出她出的第十五本書。

  不放不行,那像是一種儀式——我沒辦法只看著電影或是只看著書,無論其中哪方都會令我在劇情裡陷溺的太深,於是我為了保持理性、而不得不分心。


  「……下午五點記得去書局,新書上架了。」


  我對自己說。翻到最後一頁後還捨不得把書闔上,便索性盯著螢幕發起呆來。我不再去專注文字本身,反而一味地盯著行與行之間的留空、字與字間的空隙。太空了,好像在默許我在其中塞滿自己的心情——擠到滿溢出來,滿溢到讓自己窒息。

  我把書拿遠一些,猛然意識到擠滿文字的框框在A5大小的紙本上僅僅佔了三分之二。是誰考慮到她的文字可能使我呼吸中止嗎?設計者竟貼心地讓出一塊幫人短暫抽離那幻境、可以喘氣呼吸的空白。


  而我的確需要那空白,她的書寫太容易令我發狂。


  這是她第十五本書,十幾年來我對她經由出版業所出過的三十三本書瞭若指掌,也翻箱倒櫃似地查閱她的部落格、一路追到現在的臉書動態……我掌握她的生命軌跡比追蹤自己的人生經歷還認真,比工作還認真。

  是的,一旦關起房來我就是個耽溺文學的瘋子,我自私又自傲地裝作我已經跟這未曾謀面的女作家相戀已久,比誰都洞悉她的內在靈魂。愛她十五年,卻連她的長相都不知道。

  這種殘酷感令我悲劇性地感到滿足,好似我不過是她眾多情人中的一個,是以她文字為糧的傻傻追求者,她拋出感傷的細絲,而我被那綿密的網所捕獲,成為乖巧蹲坐的獵物。我一廂情願地堅信自己是與她相似的個體——無關身份、無關年齡、無關性別,我自以為只有我與她能互相理解,只有我是她那些追求者中唯一懷抱著真心的真命天女。


  我小心翼翼地不讓寫滿心得和註記的紙條從特定頁數中掉出,閱讀一本她新出的書一定要配上最愛導演的經典作,然後匆匆書寫當下兩份登峰造極之作碰撞出的靈魂顫動、夾進完美的影像與原聲帶、塞進那過鬆的行距間,最後我喜悅地把故事與劇情弄混、拆解、誤解她。



++



  把書放回書架上時不小心撞傷額角。

  痛——我捂著臉蹲下來,指縫中的世界因為疼痛模糊成一片。就像熱戀愛絲梅拉達的鐘樓怪人,從鐘塔的縫隙中窺探單戀的愛人、默數她飛揚的髮絲那樣,我在心中重複從一默數到三十三,等待劇痛過去。

  三十三本書,是她出書的數量。不僅僅是了解而已,連那三十三個年份與日期與書名順序我都能一一默背出來。而昨天第三十四本書迎來了首刷出版。我為了避開那些自以為懂她的藏書家,特意忍到今天才去書局。

  疼痛退去後,我起身望向鏡子,發現眼角有塊一塊淡青紫色的瘀血。


  想她在第十本書、她自傳的第三章也寫過一次她幼年時撞上洗手間門把的事。以孩子的身高比對一下,那門把正巧撞在右眼上——太嚴重的撞擊使她從此視線歪斜、右眼弱視而左眼完好。說真的,我覺得那門把實在太殘忍。

  對在同一本書的第一章寫立志當插畫家的她而言,這傷痕無疑是場打擊,雖然不是過不去的坎,但她最終還是放棄了畫畫夢想,將藝術靈魂轉而注入文字,成了著名的作家。我雖然不過是眼角邊緣稍微撞傷,也私自把這段傷痛包裝成我跟她的秘密埋在胸口,權作兩人微熱的默契。


  對她那份愛欲溢出書頁,碰碎在我鉛筆潦草塗鴉的圖稿前。

  她成不了插畫家而我剛好是插畫家,我們想必會是一對有趣的愛侶。然而當我的鉛筆在粗糙的紙上割下痕跡,幻化為童書們的封面或創作者的幻想時,我都在空想、空轉著。這麼多年了怎麼還遇不到她?我在出版業來來去去,什麼種類的書封插圖都畫過,卻始終沒機會接到她的案子,難道這也是一種命運的擦身而過?悲劇式浪漫!


  文學家自嘲男人凝視男人骯髒,女人慾望女人則純潔,而我,只是單方迷戀,搆不上戀愛的邊。



++



  拿起一本書,最先注意的是紙頁是否完好,然後是書封的顏色,最後是設計。

  我走到書店深處的邊角,大書櫃下的平台仰躺著剛出版的新書與歷久不衰的暢銷書,各自閉起眼呼吸著古舊的木香。我在最偏遠的台上發現她的新作也躺在這裡,靜靜地睡著;我用手指摩挲著書皮的紋路,像海盜發現珠寶似地捧在胸口、謙虛地感受書在我懷裡復活,打破靜默正欲吐出作者最私密的呢喃。

  避開所有人潮,特意等到出版的第二天才來買,這樣就好像我是第一個發掘這本書的星探似的。於是此時此刻這本書的存在重量就由我獨占了,這可是我一個人專屬的獻祭、站上舞台為她一人歌唱的時刻——



  「噯,妳喜歡這個作家嗎?」右邊有個女人的聲音問我。我驚愕地轉過頭去。


  光輝閃亮的泡沫彷彿突然被打碎,外來者——我有些不甘地心想。我總是在試圖重現十五年前在書店第一次發現這作家時、獨自一人擁抱全新世界的滿足感,然而這幻夢此時被這女人干擾了,我忿忿地別過頭去。


  「比誰都喜歡,也比誰都了解。」我嘟噥道。我愛她,像精神病患一樣偏執。沒有定期把她的字鑲嵌在毛孔裡就無法好好呼吸。自己知道這是病,可還是不想治。

  「但是妳也看到了吧,這才出版的第二天,卻放在這麼角落的位置。」女人輕聲說道,語氣中有著不可思議的淡漠:「這個人出的書早就沒人看了。如果妳真的這麼喜歡為什麼不是昨天發售日的時候來買?」

  這女人咄咄逼人的語氣讓人討厭。我賭氣似地瞄了她的側顏,她的左眼直視前方而嘴唇緊抿。看起來就是冷漠孤傲的老女人。這傢伙一定不懂我的想法吧。

  「那些讀者自以為自己讀懂了她,說喜歡哪個作家就要搶首刷的第一本,我覺得這種行為很無聊,所以要反其道而行。」我隨口胡謅,事實不過是我想一個人站在這本書面前,沒有人讀最好,就像戀人的佔有慾,只要我懂你的美就好。

  女人拉了拉紳士帽的帽簷,帽子打下傾斜的陰影悄悄遮住她半邊臉,她轉過頭來好奇地打量我。

  「那若她不再出書或是死了,妳會怎麼想?」

  「什麼?」她的問題我聽不懂,我也回望她,我們面對面像在照鏡子。我第一次看清面前的這個外來客,初老的優雅紋路爬在她美麗的臉上,方才因為角度被擋住的右眼比左眼失焦一些。


  我中止呼吸。


  「……我想我的靈魂會跟著她死去吧。」


  「這樣啊,那為了不讓妳死掉,我只能更加努力了?」女人唇角微彎,語氣有著輕佻的沉重:「坦白說,本來我今天是想死的。」

  「老是讓我看著自己嘔心瀝血的新書被其他的書淹沒、只拿得到零星的稿費,我連生活都快撐不下去了,還自傲地批判他們沒我寫得好,真是愚蠢又自大的女人對吧?但事實就是他們比我受歡迎。說實在話,我可是想成為暢銷作家才堅持了這麼多年哦!遇到妳之前我正好在思考,就這樣消失在文壇大概也不會有人發現吧。」


  我不語。


  「不過今天總算知道還有人懂我了。」


  她笑著對我揮揮手,調整了一下白色的紳士帽,走過我身邊、走過書櫃切割的長廊、推開書店的門、午後最後一點陽光灼傷了書櫃的木頭味道。


  我不自覺拗了拗書皮,它翹起了一個不完美的倒角。好醜。


  我把書放回去。頃刻間我對她的迷戀與執著,像被午後的微風吹散般消、失、無、蹤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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